儿科门诊上中医 AI,第一个要解决的工程问题不是算法,而是信息源。成人门诊里,症状由患者本人描述;儿科门诊里,一手信息在家长嘴里,医生拿到的是二手转述。转述不先变成可勾选的字段,后面所有推理都建在转述误差上,系统给的参考再完整也用不上。
这个差别听起来只是「多问几句」,实际会改变整条链路的搭法:字段怎么排、口语怎么落、望诊记什么、剂量怎么算,四件事都要重做一遍。
一、信息源换了,问诊结构就得换
成人问诊按主诉、现病史、既往史、四诊的顺序展开,因为患者能说清部位、性质、时间、诱因。儿科患者多数说不清,家长给的是行为描述:「这几天不怎么吃饭」「晚上老是翻来翻去」「大便有点干」。这些不是症状,是观察。
所以儿科的问诊结构要按家长真正观察得到的六项重排:喂养、睡眠、二便、汗、情绪、病程。喂养问母乳还是配方、辅食加没加、一顿吃多少;睡眠问入睡方式、夜醒次数、有没有汗出;二便问次数、性状、颜色、气味;汗问自汗盗汗与部位;情绪问易怒、黏人、惊惕;病程问起病时间与加重时段。
这个顺序还有一个好处:家长答得上。问「脘腹胀满吗」没人答得上来,问「吃完会不会鼓肚子、放屁多不多」,家长立刻能接。辨证云在儿科场景里把字段顺序按这六项排,第一屏不放证型,就放喂养与睡眠,原因就是这个。
二、家长口语到儿科症候:不能一步映射
最危险的做法,是把「积食」直接映射成某个证型。这等于让家长的民间判断代替医生的辨证。正确做法是三步:口语、观察事实、待确认症候,中间那一步必须由系统拆开,最后一步必须由医生勾选。
| 家长说法 | 可拆出的观察事实 | 需医生确认的症候 |
|---|---|---|
| 积食 | 口气酸腐、饭后腹胀、大便酸臭或干结、夜间翻动、舌苔厚 | 脘腹胀满、嗳气、大便不调、夜卧不安、苔厚腻 |
| 上火 | 目赤、口疮、咽红、小便短黄、大便干、烦躁 | 口舌生疮、咽红、小便短黄、心烦 |
| 吓着了 | 夜间惊跳、入睡困难、易醒哭闹、黏人、指纹偏青 | 夜啼、惊惕不安、睡眠不宁 |
同一句话在不同年龄段含义也不同。三岁前说「闹」,多半指腹痛或困倦;学龄期说「闹」,可能是情志。所以映射表要按婴幼儿、学龄前、学龄期分三档,不能共用一张。医生看到的应当是候选列表加原始口语,两者并排显示,勾选与修改都留痕。辨证云把这张映射表做成可维护的配置,医院可以按本地家长的说法继续增补。
三、望诊的特殊项:要能采集,也要能复测
小儿望诊有几项成人不常用:三岁以下的指纹,看浮沉、红紫、淡滞,位置在风关、气关、命关;山根青筋;唇色是淡白、红赤还是干裂;舌苔厚薄与剥脱,有没有地图舌;咽部与乳蛾;腹部是否胀满;手足心是否发热。
工程上有两个容易被忽略的点。第一是采集标准化:照片要在自然光下拍、固定角度、关掉美颜,否则两次记录不可比。第二是可复测:同一患儿复诊时,望诊记录要能和上次并排看,尤其是舌苔与咽部。这两点做不到,望诊字段就只是给病历加了几个附件。
需要说明的是,照片与描述都只是记录,判读仍然由医生完成。辨证云在这一层的定位很明确:把结构化字段和影像放到位,提示可能相关的观察项,结论不写在系统里。
四、剂量与安全:折算规则要写成硬约束
小儿用量按年龄与体重折算,不同年龄段折算比例不同,系统给出的应当是折算后的区间,而不是一个具体数值——具体取值由医生定。这条如果做成「系统推荐一个用量」,性质就变了。
更硬的约束在毒性药材与峻烈药上。附子、细辛、麻黄、大黄这一类,儿科使用要单独提示,并且提示不能被「忽略」按钮一次点掉,必须留下处理记录。辨证云把这类提示固定在剂量输入框正下方,不做折叠,也不做延迟弹窗。中成药说明书常写「儿童酌减」,模块要把「酌减」落到具体年龄段与规格上,否则这句话在系统里等于没写。
还有一层是家长侧的:家中存药、自行购药、多科同时开药,都要在首诊问清「目前在吃什么」。这一栏填不上,后面的成分叠加校验就无从谈起。
五、两个常见主诉,路径不一样
同样是儿科门诊,小儿咳嗽与食积的问诊路径差别很大,字段不能共用一套。
| 环节 | 小儿咳嗽 | 食积 |
|---|---|---|
| 首问 | 起病时间、昼夜加重时段、有无痰声、有无喘 | 食欲与食量变化、口气、大便性状与气味 |
| 必填字段 | 咳嗽性质、痰色痰量(家长描述)、咽部、听诊记录、汗出 | 腹胀、嗳气、大便、舌苔、手足心热 |
| 望诊重点 | 咽部、舌苔、面色 | 舌苔厚腻、腹部、口气 |
| 提示项 | 与鼻后滴漏、喘息样表现区分,供医生判断 | 与受凉腹泻、虫积区分,供医生判断 |
| 复诊字段 | 咳嗽频次、痰的变化、睡眠影响 | 食欲、大便、舌苔 |
咳嗽路径的重心在「分辨来源」,所以字段要多留出咽部、听诊与昼夜节律;食积路径的重心在「确认程度」,所以字段要压在食欲、大便与舌苔上。两条路径共用同一个患儿档案,但首屏字段不同——这一条在配置阶段就要定,不能等上线后再调。
六、写在最后
儿科上中医 AI,真正省下来的不是判断,是整理。家长说了五分钟,医生要在其中挑出六个可辨证的字段,这件事系统可以帮着做;挑完怎么辨、开什么、用多少,仍然由医生完成并签名。辨证云在儿科方案里只做前半段,不碰后半段。
判断一套系统在儿科能不能用,看一个细节就够了:家长说完一段话,医生是低头重新问一遍,还是能在屏幕上直接勾选。前者说明字段没排对,后者才叫把转述变成了记录。